捻青梅 - 捻青梅 第13节
随即又转向江浸月,满脸歉意:“江小姐,实在对不住,府上下人笨手笨脚,唐突你了。”
“无妨,无心之失罢了,还请兖王妃准许臣女提前……”
江浸月话未说完,便被兖王妃打断,只见她狠瞪了侍女一眼:“还不快带江小姐去内室更衣?”
江浸月蹙着眉,双手攥着湿漉漉的衣裙,婉言道:“多谢王妃好意,不必麻烦了,臣女回府更换即可。”
兖王妃却执意道:“那怎么行?是我王府招待不周,若就这样让江小姐走了,岂不是说我兖王府连这点待客之道都不懂?这贱婢,我定要重重处罚,给你出气!”
她话语听着客气,实则暗含威压,眼神示意下,那侍女哭得更加凄惨可怜。
被这般架着,江浸月心下无奈,知道推脱不过,只得叹了口气:“既然如此……那就,有劳了。”
她低声对身边的琼儿吩咐了几句,这才起身离席,跟着侍女向后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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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行于回廊之中,江浸月刻意放慢了脚步,目光看似随意流转,实则细致地打量沿途的一切。
兖王府的后院比外院更为奢华,雕梁画栋,一步一景。园中点缀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奇花异草,以及造型奇特的假山石雕,隐约透露着几分外域的风情,甚是独特。
引路的侍女脚步不停,最终在一处名为“春雪阁”的院落前停下。
这院落位置虽不算中心,但规制明显比普通客院高出许多,粉墙环护,绿柳周垂,院门精巧。
“江小姐请在此处稍等片刻,奴婢这就去为你取来更换的衣物。”侍女语气恭敬,说完便转身离去。
江浸月抬眸,细细观察起四周。
此地的院墙比别处更高,院内种着几株玉兰和绿萼梅,虽非花期,但枝干形态优美,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,不似临时待客的场所。
稍顷,侍女捧着几件衣裙归来:“江小姐,请您入内更衣吧,奴婢在外等候。”
说着,为她推开了主室的房门。
江浸月接过衣裙,缓步走入阁内。侍女并未跟入,而是从外面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江浸月将衣裙放在一旁,并未急着更换,目光扫过精致的梳妆台,华丽的屏风,最终落在了墙角那座小巧的鎏金香炉上。
炉中正升起缕缕轻烟,散发出一股极淡的甜香,她心道不对,捂住口鼻,上前打开了香炉,想要扑灭熏香。
谁料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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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前院的琼花宴上,一阵略显喧哗的动静传来。
只见谢闻铮一袭劲装,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,仿佛只是路过自家后院。
兖王妃脸上笑容不变,依旧客气地招呼:“原来是谢小侯爷,快请入座。”
谢闻铮随意一拱手,目光投向女宾席,却未见想见之人,不由地蹙起眉峰。
“老大,你怎么才来?可惜了,江浸月刚才的表演简直绝了,你听过用叶子吹的曲子吗?”孟昭从人群中探出头,兴奋地凑了过来。
谢闻铮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,开口问道:“献曲完了?那人已走了?”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有察觉的急切与失望。
“没走没走!”孟昭连忙道:“刚才好像是不小心被侍女把茶泼到身上,去后院换衣裳了。”
谢闻铮这才“哦”了一声,看似放松地坐下。
他目光锐利张扬,周身那股凌厉生气,与寻常的贵族子弟大为不同,引人侧目。
对岸的少女们忍不住看向他,在他抬头时又羞怯地收回目光,发出几句低声的议论。
“那就是靖阳侯府的谢小侯爷?可惜……早已指了婚了。”
“与那江家小姐,也算一对璧人。”
明珩看向谢闻铮,眼中掠过一丝厌烦。
还是这副碍眼的样子……
明珩的脸色愈发冷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这时,一名侍女悄步走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世子殿下,明嘉郡主手腕疼得厉害,一直在哭闹,吵着要见您,您看……”
明珩眼中闪过一丝不耐,淡淡道:“真是娇气。”但还是站起身,对着兖王妃略一颔首,便随着那侍女离席。
这一切,恰好被谢闻铮收进眼底。
他怎么也去后院了?谢闻铮心中警铃大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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兖王府后院,明珩轻车熟路地穿行而过,最终停步在春雪阁外。
然而,院门内外竟不见一个伺候的侍女,四周静得有些反常。
明珩微微蹙眉,心中掠过一丝疑虑,走到主屋门前,只听里面传来一阵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。他抬手敲了敲门:“嘉嘉,你在里面吗?”
“出去。”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,却并非明嘉那娇纵的嗓音,而是……清冷中带着一丝异常沙哑,是江浸月!
明珩听出她声音有恙,脸色微变,一把推开了房门。
江浸月正伏在梳妆台边,一手紧紧抓着桌沿,另一只手边是打翻的香炉。
她抬起头,面颊泛着一丝潮红,眼神虽极力保持清明,但呼吸已经有些乱了。
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明珩立刻察觉不对,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那丝香气,心中猛地一沉。
这香气是……
见他那探究的目光和下意识迈近的脚步,江浸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猛地拔下束发的银簪,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臂狠狠刺去。
锐利的簪尖瞬间刺破皮肤,血迅速洇出,在衣袖上绽出一抹鲜红。
剧烈的疼痛让她的意识清醒了半分,也成功止住了明珩上前的步伐。
明珩骤然回神,心头莫名一窒:“你……”
“你需要郎中!”他压下心头异样,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我带你去找府医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江浸月喘着气,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,她将簪尖猛地转向明珩,手臂微微颤抖:“我只要……回家。”
看着她眼中的警惕与决绝,明珩定在原地,眼神幽深莫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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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谢闻铮心中不安愈盛,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,大步流星便朝着王府后院闯去。
两名守在通往后院月亮门处的王府侍女见状,立刻上前阻拦,语气虽然恭敬却带着强硬:“谢小侯爷留步,此乃王府内院,外男不得擅入,还请莫要为难。”
谢闻铮脚步不停,目光凌厉如刀般扫过两人,冷声道:“闪开!我乃巡城司队正,负责京畿治安,方才江相千金被你家侍女引入后院,至今未归,小爷怀疑王府之内藏奸匿垢,恐生事端,特来查看,谁敢阻拦?”
他语气斩钉截铁,竟将两名侍女震慑得一时语塞,不敢再强拦。
踏入后院,谢闻铮目光如炬,迅速扫视着院内的布局,试图分辨方向,却见前方回廊拐角处,明珩正独自一人站在那里,失魂落魄。
他一个箭步上前,拔出腰间佩剑,剑尖直指明珩咽喉,厉声问道:“江浸月她人呢?”
明珩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回神,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。他并未直接回答,也没有动怒,只是下意识地地朝着后院深处瞥了一眼。
虽然只是极细微的动作,但谢闻铮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瞥。
“别耍花招!”谢闻铮收回剑,不再与明珩纠缠,施展身法,飞身掠去。
明珩站在原地,看着谢闻铮迅速消失的背影,眼神晦暗不明。
第15章
兖王府后门处,一辆马车刚停稳不久,马儿还喘着气,琼儿从外面拉紧了帘子,疾声催促车夫:“快走!”
车夫扬鞭欲行,一道玄色的身影却倏然挡在车前,不待两人反应,便利落地踏上马车,一把掀开帘幕,钻了进去。
“嘶!”谢闻铮倒抽一口气,感到左边脸颊传来一阵锐痛,他下意识捂住伤口,指缝间却仍有温热渗出。
昏暗的光线下,熟悉的墨香和药香中,却混着一丝甜腻的气息,让人感到呼吸一窒。而江浸月,此时正缩在角落,原本清冷的面容染上几分异样的绯红,她手握发簪,警惕地对准自己。
在他愣神的片刻,江浸月再次扬起手臂,簪尖划出一道寒光。
谢闻铮连忙出手,扣住她的手腕,低吼道:“江浸月!是我,谢闻铮!”
这一声让江浸月涣散的目光凝聚了片刻,她仔细辨认眼前的人,喃喃道:“谢……闻铮……”
“对,是我。”他顾不得疼痛,倾身上前:“发生什么事了?不要怕,我可以帮你。”
说完这话,他感受到一丝异样,掌心传来的滚烫,让他不由地心跳加速,一种陌生的、躁动的情绪涌上心头,直冲头顶:“我……”
“帮我?”江浸月有些茫然地重复着,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但在他不由自主,越靠越近时,她瞳孔一缩,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:“你也一样,离我远点!”
“你到底怎么了?”谢闻铮此时也回过神来,但仍然固执地呆在原地:“你不说清楚,打死我也不走。”
听出他语气里的担忧和执拗,江浸月不耐烦地皱起眉头,喘着气,声音发颤,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冷静:“谢闻铮……你若真想帮我,就立刻下去,盯住这辆马车,确保它能平平安安、毫无阻拦地回到相府。可好?”
她无力与他多做纠缠,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谢闻铮看着她略显狼狈的模样,衣袖上的斑斑血迹,以及眼中强撑的意志,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。
他咬了咬牙,尽管心绪大乱,却还是重重点头:“好,我护着你回去,谁敢拦,小爷我劈了他!”
马车启动,迅速驶离了兖王府后巷。
谢闻铮则施展轻功,不远不近地紧随其后,心也随着它的颠簸而起伏不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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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兖王府归来后,江浸月便一病不起,高烧反复,情况急转直下。丞相府一连请了几位宸京名医,甚至惊动了太医署,皆是束手无策,不见丝毫起色。
坊间渐渐有流言传出,说丞相家的千金在琼花宴上突发恶疾,怕是性命堪忧。
一时间,各种猜测甚嚣尘上。
兖王府内,气氛同样压抑。
明嘉跪在厅中,倔强地绷紧嘴唇。
明珩面色铁青,难得地动了真怒,厉声斥道:“这些年,真是把你骄纵坏了,这种下三滥的江湖伎俩,竟然也使得出来?”
明嘉抬起下巴,反唇相讥:“哥哥这些年为了达到目的,用的旁门左道难道就比我少了?不过是换了个对象,就如此义正辞严,再者说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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