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青梅 - 捻青梅 第26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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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明嘉抬头,对上谢闻铮那双带着桀骜的双眸,像是被刺到一般,立刻后退了几步。
    “嗯?这不是明珩那个妹妹么?”谢闻铮认出她来,见她眼神躲闪,语气转为严厉:“鬼鬼祟祟的,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!”
    这句话如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明嘉强忍的泪水瞬间决堤,她顾不得礼仪,拽住谢闻铮的衣袖,语无伦次道:“谢、谢闻铮!江浸月出事了,你快去救她!”
    “什么?!”谢闻铮脸色骤变,所有怒意瞬间被惊怒取代:“在哪里?说清楚!”
    明嘉颤抖着指向黑影消失的方向,眼泪止不住地涌出:“是,是一个黑衣男子,他把江浸月掳走了。”
    谢闻铮心头狂震,甩开明嘉的手,厉声道:“我先追上去,你立刻去巡城司找卫恒,让他带人封锁附近的街巷!”
    “谢闻铮!”
    在他冲出去的那一刻,明嘉想起了什么,提醒道:“江浸月戴着一枚兔子面具。”
    谢闻铮点点头,顾不得身上的疼痛,猛地推开人群,朝着明嘉指出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    第28章
    感受到一阵颠簸, 江浸月悠悠睁开了眼。
    她对明嘉存有戒备,刚刚察觉不对,便及时屏住了呼吸, 吸入的迷药并不多,所以很快便清醒了过来。
    此时,她感受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, 快速移动着, 离热闹的街市越来越远, 周遭的人声被一片寂静所取代。
    是谁?明嘉显然知情, 却又不像是主谋,那幕后之人……
    被晃得头脑发胀, 她也无暇思考太多,只能努力维持住意识,悄悄抬起指尖,摸索着,将发簪攥在了手中。
    这时, 扛着她的人脚步一顿,冷声道:“就这里吧。”
    还有同伙!江浸月心中一紧,感觉到有一只手摸向了自己的脚踝,她指尖用力,将发簪攥得更紧, 犹豫着什么时候拼死一搏。
    然而, 下一刻,她感到整个人被猛地甩了出去, 下坠,随后便被一片冰冷淹没。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    水花溅起,黑衣人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沉入幽深的河水, 将刚刚取下的绣花鞋,随手丢进了河边的芦苇丛中。
    “中秋灯会,人流拥挤,江家小姐不幸失足落水,就此香消玉殒。”那人冷笑一声,似乎编排了一出极为满意的戏剧,接着,沉声道:“撤吧!”
    “站住!”一声厉喝划破夜空。
    谢闻铮手执裁云剑,眸色深沉近墨,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动:“把人交出来!”
    为首的黑衣人眼神阴鸷,后退几步,显然不欲在此纠缠:“走!”
    一声令下,几名黑衣人立刻分散开去,往不同的方向撤退。
    “休想跑!”察觉到他们的想法,谢闻铮瞳孔一缩,手中的裁云剑化作一道冰冷的弧光。
    一人刚蹿至河边,剑锋便逼得他连连后退,一人想借芦苇丛隐匿,剑光过处,芦苇纷飞。他执拗地拖住在场的每一个人,毫不在意自己身上又添了多少伤口,不在意内力正在迅速消耗。
    “臭小子,找死!”终于,黑衣人们彻底被激怒,交换了眼神,围了上去,攻势陡然一变。
    谢闻铮本就带伤,全凭一股狠劲支撑,此时面对毫不留情的杀招,渐渐落了颓势。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。
    “巡城司在此,贼人还不束手就擒!”卫恒的怒吼如同惊雷乍响,一队人马如同神兵天降,迅速合围,很快便将黑衣人尽数擒拿,按在了地上。
    “江浸月呢!”谢闻铮走到为首之人的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。
    见他闭口不答,心急之下,竟举着裁云剑,直接刺进那人的手臂:“说不说!”
    鲜血汩汩涌出,那人忍住痛,冷笑一声:“迟了。”
    说着,他的目光投向漆黑的河流,只见一抹白影在河边漂浮着。
    谢闻铮走了过去,伸手将它捞起,看清是一枚兔子面具时,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地一声巨响,险些站立不稳。
    “小侯爷!”卫恒连忙扶住他:“你身上还有伤,让属下带人去搜寻,一定把江小姐找到!”
    但谢闻铮全然听不进去,他甩开卫恒的手,翻身上马,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    “江浸月!江浸月!”
    冷风在耳边呼啸,他目光扫过河岸,一边呼喊,一边奋力搜寻着踪迹,感觉一颗心越来越沉。
    为什么今天要放弃见她,为什么没有看紧她,她一个弱女子,被迷晕丢到河水中……还有几成生路?
    不知奔出多远,直到马儿也气喘吁吁,慢下了步伐,靠在一棵柳树旁不愿再动。
    “再撑一撑,人还没找到。”谢闻铮拍了拍马儿的侧颈,见它依旧不为所动,终是泄了气,忍者眩晕感,纵身跃下马背。
    足尖落地,他踉跄半步,刚刚稳住身形,便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:“谢闻铮?”
    谢闻铮猝然转头,循声望去,感到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    只见不远处的石拱桥下,一个身影小心探出了头,她脸色苍白,发丝不停地往下滴着水。
    “江浸月!”谢闻铮心中大喜,立刻便要冲过去,却见江浸月受惊一般往后一缩。
    他停住脚步,意识到不妥,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外袍,扔了过去:“穿上!”
    接过那带着体温的衣袍,裹住自己衣衫尽湿的身体,江浸月才慢慢从桥洞后走出。
    “谢谢。”她埋着头,踉跄着从他身侧掠过。
    “慢着。”谢闻铮挡在她身前,眉头紧皱:“你打算这样,一个人走回相府?”
    此时此刻,她发髻散乱,浑身湿透,连鞋都丢了一只,这副狼狈的模样若是被别人看到,那她的名声……
    “我会避开人群,走小路。”江浸月看出他此时虽然情绪激动,但脸色却难掩疲惫,忍不住叮嘱:“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,今日之事,来日我定会重谢。”
    “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说文绉绉的话!避开人群?你就不怕他们还有同伙,再把你绑了?”谢闻铮不容分说,直接背对着她,蹲下身去:“上来,我背你回去。”
    江浸月的目光落在他的背上,只见靠近肩胛的地方,衣衫裂开好几道口子,周围浸染着暗红的血迹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,她心头一紧,垂下眼眸:“不行,这……于礼不合。”
    谢闻铮简直要气笑了,他站起身,挡在她面前,语气强硬:“不管你怎么说,我今儿不会放你一个人回去。”
    正僵持着,那马儿却扬着蹄子,悠悠踱到了谢闻铮的身侧,鼻息已平顺许多。
    “你这家伙,还算有出息!”谢闻铮眼前一亮,利落地翻上马,取下那枚兔子面具,递到了江浸月面前:“戴上,没人认得出你,丢脸也是丢我的,总可以了吧?”
    感受到他的固执,沉默片刻后,江浸月走上前去,伸手去接。
    然而,就在她抓住面具的刹那,谢闻铮却并未收回手,而是顺势往下,一把揽住她纤细的腰肢。
    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,她只觉得身体一轻,整个人都被带离了地面。
    夜风掠过耳畔,待她回过神时,已侧坐在马背之上。
    “坐稳了。”谢闻铮转过头去,一拉缰绳,马儿迈开了步子。
    还真是不达目的,誓不罢休,江浸月感觉脸颊有些发烫,小心攥住他的衣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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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皎洁的月光,流泻在青石板上,归途虽然僻静,却依旧明亮。
    马儿放慢了步子,远离喧嚣人群,四周安静到,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    从未与一个女子如此贴近,谢闻铮感觉四肢有些紧绷,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。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感受到他的动作,江浸月开口问:“我碰到你的伤口了?”
    “不是……”谢闻铮顿了顿,思索半天,抛出一个疑问:“江浸月,你会凫水?”
    “嗯……我是在河边长大的。”江浸月轻声解释,脑海里,儿时的记忆如同散落的星辰,散发着刺目的亮光,但却无法清晰串联。
    “你说的,不会是那条墨河吧,现在那里是两国界线,都不让人下水渡河了。”谢闻铮顺着说下去,听着江浸月一时失神,马背颠簸,身体不由自主地侧倾了几分。
    谢闻铮感到她呼吸贴近,一阵灼热从脖颈起,迅速往耳根、脸颊蔓延,脑袋都变得晕乎乎的,竟口不择言道:“看来你除了死读书,也不是一无是处嘛!”
    江浸月被他这话噎住,坐直身体,下意识拍了下他的肩膀:“不会说话可以不说。”
    “嘶——痛痛痛。”谢闻铮夸张地大喊一声,倒吸一口冷气。
    江浸月立刻停了手,见肩膀上的暗红没有扩大,才微微松了口气,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:“无论如何,谢谢你救了我。”
    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,谢闻铮只僵硬地接话;“你在宸京出事,救你,本就是巡城司职责所在。”
    “是吗?”江浸月轻声反问,见谢闻铮迟迟没有回应,叹了一声:“若有下次,尽量……别再让自己受伤了。”
    谢闻铮点点头,感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般,越跳越快,似乎有什么话语,堵在胸口,呼之欲出。
    “江浸月,其实……”终于,双手不由地用力,马儿随之停住了步子。
    他像是鼓足了勇气,用极低的声音,用近乎含在喉咙的声音,低低道:“我好像,也没那么讨厌你。”
    “咻——嘭!”
    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炸开,璀璨的光芒照亮了黑夜,接连不断的嘭嘭声,彻底淹没了他后半句话。
    江浸月被这副景象吸引了注意力,仰头望去,漫天烟火,宛如花海绽放,心中混沌与压抑,仿佛也被驱散一般。
    良久,烟花燃尽,四周重归寂静,只剩下淡淡的硝烟味飘散开。
    江浸月这时回过神来:“谢闻铮,你刚刚想对我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没有,我什么也没说!”谢闻铮将头埋下去,但耳根已然红透。
    江浸月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,冷不防冒出一句:“谢闻铮大傻子。”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“大傻子谢闻铮。”江浸月提高音量,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。
    “你你你!我救了你,你还骂我!”谢闻铮感到一时气急,甚至有了把她扔下去自己走的冲动。
    “我什么我?”江浸月微微挑眉,将他的衣角拽得更紧:“我可不像某人,男子汉大丈夫,敢说不敢认。”
    “松开一点,别妨碍我骑马。”谢闻铮咬牙切齿,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生气,一抖缰绳,加快了速度。
    第29章
    月至中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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