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青梅 - 捻青梅 第60节
冰冷的雪紧贴皮肤,激得谢闻铮微微一颤。
但他没有躲,也没有松手,只是愣愣地看着她。体温融化了雪,冰水一滴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,滚过喉结,没入衣领,却并不狼狈,反而带着一种滚烫的生命力。
雪很快化尽了。她的掌心真实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,那灼热的温度,几乎要将她的指尖点燃。
他就像炽热的烈火,可以融化冰雪。又像耀眼的朝阳,可以温暖月亮。
江浸月望着他眼中纯粹的情愫,忍不住想,如果她仍是宸京时期,只用考虑婚约和未来的自己,或许真的可以,与这个满腔赤诚,青涩却执着的少年,携手走下去。
这念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心湖,溅起一阵涟漪,却又很快平复下去。
后知后觉地,谢闻铮眨了眨眼,目光缓缓下移,落在她刚刚收回的右手上,声音因惊喜而发抖:“念念,你的手,能动了?”
“嗯。”江浸月与他对视,眸光闪烁,带着几分雨过天晴的明媚。
“太好了,太好了,真是太好了!”
所有的克制、所有的小心翼翼、所有的忐忑不安,在这一声确认面前烟消云散。
他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,几乎是凭着本能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声音因激动而哽咽,承载着最为汹涌的情感。
江浸月动了动,却实在无法挣脱他的怀抱,她能清晰感受到谢闻铮的心跳,感受到他的体温,一点点传递过来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心中百转千回,终是放下手,由着他去了。
不远处,林昭言抱着手臂,倚靠在廊柱上,将一切尽收眼底,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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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标记一处地点
这个梦,不出意外的话,会在正文完结后写成一个平行世界or时光回溯的番外
小谢:重来一次,我绝对不会再嘴硬了!
第69章
“嗯, 恢复得不错,再服药一段时日巩固疗效,平日尽量少用右手, 尤其不能提拿重物,抚琴、绣花这一类精细事务,也暂时不要做……”
正厅内, 林昭言仔细为江浸月把过脉后, 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, 仔细叮嘱着。
“多谢小神医费心。”江浸月微微颔首, 目光转向守在身旁的谢闻铮,沉默片刻, 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,低声补充:“也……谢谢你。”
谢闻铮脸颊一热,连忙摇头,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:“你我之间,不必言谢。”说着, 下意识想握住她案几上的手,指尖刚动,江浸月已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衣袖。他也不恼,只是眨了眨眼,乖乖将手放回身侧。
来日方长, 不急不急。
“对了, 昭言。”心念流转间,他想起了更为紧要的事, 神色变得凝重:“她体内的毒,可有眉目,找到解毒之法了吗?”
闻言, 林昭言脸上的轻松之色褪去,他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,语气却带上一丝不确定:“从脉象看,此毒似乎也是由蛊虫炼化而来,虽然不如迷情蛊猛烈,却如同丝线缠绞脏腑,若想找到破解之法,恐怕,还得回南疆一趟。”
“南疆?”谢闻铮眉头一皱,疑惑地看向江浸月:“你远在凛川,为何又会中南疆之毒?”
江浸月似乎早已料到,脸上并无惊讶之色,却并不回答谢闻铮,只平静道:“解毒一事,不急。”
“怎能不急?”林昭言反驳道:“此毒虽不立刻致命,但发作时也痛楚难忍,且会不断损耗元气。江姑娘能忍,某些人怕是忍不了哦!”
说着,他朝着谢闻铮的方向指了指。
江浸月略微侧首,只见谢闻铮死死咬住下唇,用力之甚,竟出现一道清晰的血痕。
再开口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语气却异常坚决:“对,一天都不能等,我明日就安排精锐,带你返回南疆。”
“不行!”江浸月果断拒绝,声音带上了少有的激动。
“为什么不行?凛川苦寒,待在这里有什么好?”谢闻铮被她的反应惊到,诧异追问。
“我自有我的理由。”江浸月避开他灼热的视线,又换上了疏离的态度:“若你急于回南疆,不必考虑,也不要带上我。”
“怎么又说这种话!”谢闻铮眼尾发红,想一拳砸在墙上宣泄,又怕自己的怒火惊吓到她,最终只是死死攥紧拳头,语气偏执:“江浸月,你听好了,你在哪,我在哪,没得商量。”
江浸月拧眉看着他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,似是烦躁,又似是无奈。
“咳咳。”林昭言硬着头皮打破了两人间凝滞的气氛,换上了和事佬的语气,试探着问:“江姑娘执意留下,可是还有未完成之事?不妨说出来,我们一起想办法,待事成之后,再一同前往南疆,岂不两全?”
“不必。”江浸月干脆地摇摇头,站起身,不再争辩:“我有些乏了,先回房了。”
说着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正厅。
看着她的背影,林昭言若有所思,低声道:“江姑娘的身上,似乎藏着许多秘密。”
谢闻铮低下头,看着空了的椅子,苦笑一声:“她从小便是如此,心思重,主意定,什么事都闷在心里,不解释,也不让人插手。我以前,一不留神……就被她耍的团团转。”说到最后,更是无可奈何。
“那你打算如何?就这样陪着她,在凛川耗下去?”林昭言并不赞同这种做法,眉头微蹙:“你迟迟不回南部,恐生事端啊。”
“陛下那边,我自会应付解释,但,也绝不会坐以待毙。”谢闻铮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:“她不想说,我便自己去查。她不肯走,我就去找出她必须留下的原因。”
“怎么查?”林昭言有些疑惑。
谢闻铮垂眸,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笺纸,表面已被揉皱,似乎被反复翻看多次。
“这是她之前交给我的抄书名册,我悄悄誊了一份。她在凛川举目无亲,行事低调,能接触到的人,十分有限。我想……从这些‘客人’入手,追根溯源,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。”
说完,他的眼神变得沉静而锐利,仿佛又成为了那个沙场之上,运筹帷幄的主帅,带着一种势在必行的坚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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房内,炭火正旺。
江浸月坐在书案前,从衣袖中取出一本手札,一页页细阅翻过,却又一页页撕下,将其投入了炭盆之中。
火苗迅速吞噬了字迹,映照在她的眼中,跳动闪烁,仿佛有什么东西,也就此被点燃。
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江浸月迅速将手札藏回衣袖,定了定神,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:“何事?”
门外传来谢闻铮的声音,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:“念念,你快看,我把谁接来了?”
“……”江浸月对这个过于亲密的称呼已经无力纠正,叹了口气,起身拉开门,门外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。
只见谢闻铮正小心翼翼地搀着一位妇人,站在房门口。那妇人一身青色棉袄,鬓发已经斑白,饱经风霜的脸上,曾经的病气已褪了大半,脸颊透出一丝久违的红润。
此时,她看着自己,眼神慈爱,热泪盈眶。
“娘!”江浸月声音哽咽,快步上前。谢闻铮顺势将江母的手,轻轻交到她手中,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:“你们母女许久未见,定有说不完的话,我去给你们沏壶热茶来!”
说完,像是生怕打扰到她们,匆匆跑开,背影都透着轻快。
江浸月扶着江母在桌案前坐下,紧紧握着她依旧粗糙,却不再冰凉的手,语气难掩激动:“娘,您的气色,看起来好多了。”
江母点点头,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:“是啊,多亏了小谢,他派人将我照顾得很好,我这老毛病,眼见着都快痊愈了。”她一边说,一边细细打量着江浸月:“倒是你,近日与他相处,可还融洽?”
话题引到谢闻铮身上,江浸月垂下眼眸,只低声回了两个字:“还好。”显然不愿多言。
江母是过来人,瞧出她有些刻意回避,眸光微转,语气带上了劝慰:“月儿啊,小谢也是我看着长大的,虽然小时候顽皮,却是个一腔赤诚、重情重义的好孩子,对你更是一片真心。以后……若是由他来照顾你,娘也就放心了。”
江浸月静静听完,半晌,轻轻扯动嘴角,发出一声无奈的低笑:“娘,是他请你来劝我的吗?”
江母被她问得一梗,叹了口气,眼中流露出更深的心疼:“月儿,娘知道,你自小就要强,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。可娘希望,你也能为自己多考虑考虑,有个依靠,这也是……你爹的心愿。”
提到父亲,江浸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以及更深的决绝。
但也只是一闪而过,她很快便将其隐去,平静地分析道:“可是娘,你想过吗?侯府显赫,若再和他扯上关系,难免要回到宸京,可我们如今的情况,不宜、也不能回去,否则……”
“咳咳。”一声极其刻意的轻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。
只见谢闻铮去而复返,小心翼翼地将茶壶和茶盏放在桌案上,为江母倒了杯热茶,双手奉上:“伯母,喝口茶润润嗓子。”
随后又倒了一杯,轻轻推到江浸月面前,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殷勤。
“哎呀,怎么劳烦你亲自做这些。”江母心中一惊,连忙接过。
“这是晚辈应该做的。”谢闻铮有些腼腆地低下头。
江浸月却没动那杯茶,清冷的目光扫过他,直接问道:“你偷听我们讲话?”
“没有没有,绝对没有,我只是沏好茶,正好路过门口,碰巧听了几句……”他有些慌乱地解释。
但江浸月仍是用看透人心的眼神望着他,淡淡吐出四个字:“有话就讲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
谢闻铮声音放缓,换上了商量的语气:“我的驻地在南疆,如果你们暂时不便回宸京,可以考虑直接移居南溟?那里是你们的故乡,气候温暖,更适合调养身体。”
“南溟……”江母闻言,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,她看向江浸月:“若能避开是非,落叶归根,倒也不错。月儿,你觉得呢?”
可是,我不可能一辈子逃避。
江浸月在心中叹了口气,目光转向同样眼含希冀的谢闻铮:“我和我娘单独说几句,你回避一下,不许偷听。”
“哦,好,好。”谢闻铮连忙退到门外。
随着房门开合,一阵冷风灌进屋内,江母被激得连咳了几声。
江浸月慌忙为她拍背顺气,待江母气息平缓,方才开口:“娘,您的身体,确实不宜在凛川久留,但我确实还有一些未完成的事,可否请您……先行一步?”
江母立刻蹙起眉头,满眼忧虑:“还有什么要紧事?娘可以在这里等你一起走啊!”
江浸月并未回答她的疑问,抬头,直视她的眼眸,语气带着不容转圜的坚持:“北地苦寒,对您的病情恢复无益。您早日去南溟,我在凛川才能放心、尽快地处理完一切。待事情办妥,我会立刻前往南溟,与您团聚。”
“你说的,当真?”江母语气犹疑,甚至有几分无助。
江浸月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当真,希望娘可以理解,支持女儿的决定。”
良久,江母艰难地点了点头,眼中蓄满热泪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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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开房门,谢闻铮站在门口,似乎等待了许久,语气带着几丝忐忑:“商量好了?”
江浸月看着他,目光清亮,语气郑重:“谢闻铮,可以请你,尽快安排可靠之人,护送我母亲前往南溟吗?”
“你不一起?”谢闻铮心中一紧。
“我会去,但不是现在。此事,算我求你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少流露的恳切。
谢闻铮看着她眼中那深藏的忧虑,心中虽有万般疑问,却终究化为一声坚定的承诺:“好……我答应你。我会挑选最得力、最忠心的亲卫,安排最稳妥的路线,确保伯母平安抵达南溟,并在那里得到最好的照顾,你放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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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江江要开始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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