捻青梅 - 捻青梅 第69节
落地时,她的脚步有些踉跄,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,目光投向崖底某处,步履不停。
“倒比我想得能吃苦。”宋听雨跟上,见她专注前行,若有所思道。
“我生于南溟,幼时常随家人入山,只是身体弱了些。”江浸月简短解释一番。
直到行至一处乱石堆积的区域,江浸月折下一根树枝,将它插进泥土之中:“应该就在这附近,以此为心,向外搜寻吧。”
两人分头,拨开层层枯枝腐土,翻动大小石块。时间流逝,两人额头都渗出一层汗,四肢都泛起酸痛,却仍未找到任何骸骨,或者衣甲残片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宋听雨直起身,揉了揉后腰,眉间疑色复起:“十几年了,或被山民带走掩埋,或遭野兽叼走啃噬,找不到踪迹,亦属常理。”
接着,她看向仍在徒手扒开泥土的江浸月,语气带上了审视:“又或许,是你记忆有误,又或者……根本就是在说谎?”
江浸月动作未停,甚至没有抬头,只沉声道:“不会,每一个片段都刻在我的骨子里,绝不会错。”
宋听雨看着她固执的身影,正欲再言,却见她动作一顿,身体前倾,从碎石缝隙间,抓起一物。
“这是什么?”宋听雨凑上前去。
只见她摊开的掌心,是一块玉石,虽然沾满泥土,但仍然透着温润的光泽,绝非凡物。江浸月伸手,擦去上面的污泥,只见玉石之上,隐约刻有字迹。
江浸月目光一亮,语气转为坚定:“这种东西,出现在云苍山,本就极不寻常。”她摸索着玉石的边缘,感受到一片尖锐:“而且,这应当只是其中的一块碎片。”
宋听雨接过一看,凝视片刻,终于缓缓点头:“有道理,但单靠我们两人之力,在这偌大谷底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”
她抬头,望向四周,只见丝丝白雾在林间弥漫,带着一丝诡异,语气带上了警惕:“明日我会调遣人手,再来此处仔细勘察,今日暂且到此。”
“好。”江浸月也察觉到环境有异。
然而,就在她们想沿着原路返回时,却发现来时留下的标记竟然多处错位、中断,仿佛草木山石在悄然间,变换了位置。
“可恶,这鬼地方还真是邪门。”宋听雨握紧鞭柄,试图辩明方向,却感觉越走越到浓雾深处,连视线都随之模糊。
她心中警铃大作,连气息都随之乱了。
这时,一只微凉的手握住她的手腕:“听雨,我会带你出去的,别怕。”
怕?这个字让宋听雨感到有些好笑,但江浸月手中的温度,却莫名让她心中安定了些。
“一草,一木,皆有生命,皆有轨迹。”江浸月喃喃念道,知晓面前景色或为幻象,索性闭上眼,仔细感受风声,摸索前行。
突然,她的手被猛地挣脱。
“啊!别过来,别过来!”宋听雨的嘶喊声响起,原本冷冽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,踉跄后退,口中溢出破碎的呜咽:“求求你,别杀我们,求求你……”
“听雨,别乱跑!”江浸月着急追了过去。
只见她连连后退,直至后背撞到树干,再无退路时,下意识便抽出鞭子,挥打在周围的树干上,一时之间,枝叶纷飞。
但她越是反抗,瘴气的攻击性似乎就越强,只见挥开的树枝反弹回来,划破她的脸颊,鞭子竟也诡异地回卷,在她肩头抽出血痕。
“听雨,你醒醒,是幻觉,都是幻觉!”江浸月看得心惊,咬牙冲上前,一把抓住她挥舞的长鞭。
鞭梢倒刺划破手掌,鲜血淋漓。江浸月闷哼一声,趁宋听雨失神的间隙,用尽全力,撞向她。
宋听雨猝不及防,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,被江浸月扑倒在地上,眼前血腥的场景,渐渐被黑暗吞噬……
见她昏迷过去,江浸月脱力倒地,剧烈地喘着粗气。
天色暗了下来,那片白雾,也缓缓散去,露出了山林本来的面目。
“咦,你们这是?”只见前方的树枝被人拨开,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,他背着药囊,手执一把锄头,正好奇地看过来。
“林……”江浸月刚想叫出他的名字,又记起此时自己已经改变身份,稳定心神,面露惊慌道:“这位小兄弟,这林子诡异,能不能带我们出去?”
“啊,山上不都立了牌子,你们还敢乱跑进来,真是不要命了。”林昭言斥责一声,随即挺起胸膛:“幸好啊,你们走大运,遇到我来林间采药,不然怕是要双双折在这里做肥料咯。”
说着便缓步走近,看清江浸月搀扶之人的样貌,顿时慌了神,连退几步:“宋宋宋……宋听雨!”
“你怎么敢来南溟,你不怕南疆军把你活剐了啊?”
但见平素凶狠的少女,此时紧闭双眸,面露痛苦之色。
“她吸入瘴气,刚刚发疯了,我好不容易才制服她,这些问题,怕是暂时无法回答了。”江浸月适时解释道。
“啊?那你又是谁啊?”林昭言目光看向她们紧握在一起的手,蹙起眉头:“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啊?”
“咳咳。”江浸月感觉有一丝不对劲,心念微转:“你误会了,我叫宋念,是她弟弟。”
“宋念。”林昭言重复了一遍,想到什么,眉峰微蹙。
“你是大夫吗?姐姐现在受了伤,你可以救救她吗?”江浸月有些着急,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林昭言面露纠结,将纷乱的联想甩开脑海,随即,有些嫌弃道:“算了算了,好男不跟女斗,谁叫我医者仁心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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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狗头]江江对妹子都挺温柔的
二木出现了小谢还会远吗?
[星星眼]31号加班守夜,要不要加加更让小谢江江提前见面[撒花]
顺便汇报一下,存稿已经写到【正文完】啦(激动!)不过还比较潦草需要再修修。然后努力准备番外了[竖耳兔头]
第79章
夜风拂过, 刮得树枝沙沙作响。
层层密林间,悄然伫立着一间竹屋,此时正隐约透出一点灯光。
屋内, 宋听雨躺在榻上,面色苍白如纸,眉头紧蹙, 即便在昏迷中, 身体仍然时不时地抽搐, 似乎痛苦到了极点。
林昭言凝神静气, 指间银针稳稳扎进几处要穴,动作宛如行云流水。
良久, 榻上之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,但依旧没有醒转的迹象。林昭言缓缓收针,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她……情况如何?”江浸月坐在角落的竹凳上,直到银针悉数收回药囊,才轻声询问。
林昭言眉头未展, 一边净手,一边道:“云苍山的瘴气非同一般,一旦中招,便会损伤人的心智,以往误入深处者, 或死, 或疯,要想治疗, 并非易事,我只能先用针法暂时压制住。”
“什么?”江浸月声音一颤,脸色白了几分:“当真无药可医, 无法可解?”
见她神色惊惶,林昭言语气稍缓:“倒也不是毫无办法,喏,这竹屋的主人,久居云苍山,对瘴毒研究颇深,只是不巧,她刚好因故外出,估摸要过上几日才能回来。”
“等她回来,你苦苦哀求一番,她或许会出手相救。”
“苦苦哀求?”江浸月心下稍安,但仍有疑虑。
“对啊,不然呢?你以为人人都像我这般仁善,上来二话不说就是治?”想到那个性情古怪的女人,林昭言顿觉棘手,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听了这话,江浸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:“是是是,大夫你年纪轻轻,怀济世之心,具回春之妙手,遇见您,实在是我姐弟二人三生有幸。”
“是嘛。”林昭言听在耳朵里,十分受用地点点头,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:“那这几日,你们先在这竹屋养伤吧。”
“啊,非得要待在这里吗?”江浸月眉头一蹙,似是有些为难,
“那不然呢?”林昭言感到一阵头疼,揉了揉眉心:“你姐姐现在的情况,能下山?下山了,能有把握治好伤?”
他想到什么,咕哝道:“而且,就算她伤势痊愈,还是别下山为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江浸月有些疑惑。
“你姐是北境军的人,她动了不该动的人,如果被南疆军看到……”林昭言做了个“割喉”的动作,随即赶紧补充:“如果被逮到,也千万别说我救救过你们啊。”
江浸月了然,心下稍宽,却故意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,对他拱手作揖:“还是大夫您思虑周全,多谢多谢。”
林昭言摆摆手,目光突然捕捉到她掌心的鲜红,略一挑眉:“对了,你的手是不是也受伤了?让我看看。”
江浸月下意识把手收回衣袖:“只是皮外伤,我自己处理就好。”
林昭言点点头,并未强求,自药囊中翻找一通后,把纱布、剪刀和伤药推到她面前。
他紧紧盯着她,只见她异常迅速地清理、上药、包扎,那手指纤长白皙,动作间,偶尔露出一截腕骨……越看,他越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。
“宋念。”林昭言忽然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江浸月刚刚缠好纱布,闻声,动作一顿:“怎么了?我哪里做的不对吗?”
林昭言摇摇头,目光清亮,带着探究:“刚刚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,现在,该我问你了吧。”
江浸月颔首,心中,悄然绷紧了一根弦。
“你们,为什么要来南溟?”
江浸月垂下眼帘,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,拧紧眉头道:“听说,姐姐是奉命来查一桩旧案,但其中详情,并未与我细说。”
“是吗?”林昭言垂眸深思,见这个问题继续不下去,转而问道:“那么,为什么你与她一同进山,她吸入瘴气发疯自残,你却可以安然无恙?”
他指了指自己:“我,是提前服用了避瘴的药物,但你,应当没有。”
江浸月眸光微转,思索片刻,缓缓道:“对此,我也心怀疑惑,或是天赋异禀,或是机缘巧合。”
“但实话实说,我有一种感觉,一草一木,一花一叶,包括林中瘴气,皆有其生命与韵律,心念平静,与之共处,或许能不受其扰。而她,恐怕囿于心魔,反受其困,越陷越深。”
闻言,林昭言以手支起下巴,陷入沉思。这番话虽然玄之又玄,却隐隐契合了他对云苍山的感知与猜测。
他抬起头,重新审视其眼前的少年,只觉得他虽然面容陌生,说话的样子却很熟悉,语气平静,见解通透,带着让人信服的气度。
“你和她,真是姐弟?”林昭言皱眉,直言不讳道:“你们眉眼并无相似,性情更是天差地别,她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人。”
听了这话,江浸月反将一军:“怎么,大夫原来和家姐很是熟络?”
“才没有!”林昭言矢口否认,抚向自己的胳膊,只觉得那里的关节还在隐隐作痛。
江浸月轻轻笑了声,未置可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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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天色微明,江浸月被一阵喧哗声吵醒。
“林昭言!你是不是找死,什么人都往我这里带!”一道充满怒意的女声传来。
紧接着,便是林昭言的求饶声:“疼疼疼,灵均姐手下留情。”
江浸月连忙起身,迅速理好衣衫,推门而出。
只见院子里,一名黑衣女子,正拧着林昭言的耳朵,柳眉倒竖,面露凶光。
林昭言余光瞥到江浸月,连忙道:“灵均姐,给我留点体面……快松开。”
而那黑衣女子灵均,顺着林昭言的目光,看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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